| 發布日期: 2014-03-25 | 小 | 中 | 大 | 【關閉窗口】 |
|
廉價藥漸漸遠去的背后,是政府與市場的博弈,是既得利益者對舊秩序的袒護。改變廉價藥及其生產企業的命運,游戲規則需要重新制定。 李振江被迫放棄了曾經為公司帶來年產值8000萬元的雙黃連注射液。 “一把辛酸淚。”神威藥業董事長李振江對停產感到憤怒而無奈:“每支20ml的雙黃連注射液零售最高價格僅為1.8元,而我們的成本幾乎是這個價格的兩倍。” 因為虧損,這個香港聯交所市值最大的中藥企業不得不做出這個艱難的決定——關閉了其在成都的雙黃連注射液工廠。這期間,李振江還減量生產曾經在“非典”期間立功的板藍根顆粒,停產了消暑良藥藿香正氣水。 幾個月以來,神威藥業采購部經理周林都沒有勇氣到李振江面前匯報工作,因為她只能帶來壞消息——原材料漲價。負責公司市場事務的張特利帶來的消息更揪心,在剛剛結束的競標中,中標藥價相比去年再次大幅降低。 與神威藥業同在石家莊的華北制藥是青霉素注射液的主要制造商,銷售經理章琳飛快地按著手里的計算器,上個月僅為四川配送的青霉素就虧損100多萬元。 雙黃連注射液、青霉素等這些基本藥品,即使神威藥業、華北制藥停產了,還有其他廠商生產,在醫院和藥店中仍可買到,但有些藥因為廉價可能永遠消失了。 北京通州區的國醫康藥店,王利珍以近乎乞求的語氣對店員說:“能不能再幫我弄些甲巰咪唑,我多買一些。”因患甲亢,這種100片售價1.9元的藥品她吃了很多年,但眼下她跑遍了周圍60多家藥店,得到的回答都是:“對不起,沒貨,廠家不生產了。” 非那根、回蘇靈、銀翹沖、維腦路通、甲巰咪唑、七珍丹這些老百姓幾乎脫口而出的廉價藥已經很難在藥店找到。一項對全國12個城市42家醫院臨床用藥情況的抽樣調查顯示,國家和地方增補的基本藥有500多種,短缺的已高達342種。 2月中旬,工業和信息化部在全國消費品工業工作座談會上提出2014年的六大重點工作中,其中之一就是加強食品誠信體系建設和質量安全檢測能力建設,組織基本藥物定點生產試點,保障低價藥的生產供應,并指名道姓地強調對象是“甲巰咪唑等低價、短缺小品種藥”。低價藥的生產供應問題提到了國家層面,低價藥的市場缺失已經成普遍問題。 瘋狂人參 參麥注射液50%的成分是人參。這種針劑在臨床用來治療休克、冠心病。在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總局批準可生產該藥品的7家藥企中,神威進入列表并已經生產了10年。 周明霞是神威藥業的中藥采購總監,去年9月,她再次來到撫松縣采購人參,一次性備夠集團生產全年之用。 撫松縣位于吉林白山地區長白山麓,因富產人參被稱為“人參之鄉”。該縣官方的一項統計數字顯示,全轄除4個國營參場外,有18個鄉鎮村種參,人參種植面積1133公頃,占全縣耕地面積7%,人參產量1107噸,占全國總產量的70%。 人參的生長周期是6年,價格呈波浪式變化。2012年鮮參是每公斤40元,這一價格到了2013年漲到70元;以鮮參為原料生產的紅參在2012年是每公斤340元,到了2013年漲到700元,創下歷史新高。這些變化讓周明霞始料不及。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的傳來。 周明霞原本做了漲價應對。2012年5月,她向參農預付了10萬元的訂金,簽訂了人參供應協議,結果在飛速上漲的價格面前,參農違約。更重要的是,市價完全超出集團年初制定的采購預算。 撫松長白山人參市場投資發展有限公司董事長仇淑芳告訴記者,自2009年起,人參的價格一路上揚,到2013年底已經翻了6番。 周明霞不得不返回1400公里之外位于河北欒城的集團總部,在請示并確認最終采購方案后折回參市。 9月是鮮人參上市的時節,這個聞名全國的人參交易市場也改為晝伏夜出的另類模式,交易在夜間進行,天亮結束。原因很簡單,白天參農要進山挖人參,賣人參只能在夜間進行,而且當天銷售人參水分含量高,能賣更多錢。 下午五點,天逐漸黑了下來。周明霞換上了在石家莊2個月后才用得上的厚毛衣,打著手電,開始了新一輪的人參采購工作。 各家都在市場上圈了一塊地,農民們挽起袖口,開始了一年中最重要的買賣。秤砣子、麻布袋子、甩泥的、撐袋子的、辦款的這個多年形成的市場早已自成規矩。 “75!”周明霞志在必得地喊出了她頗為自信的價格,這已經比之前了解到的均價高出了5元。“76!”旁邊的一個瘦小伙喊的聲音更高。又是“五毛錢”。 “五毛錢”是大伙私下里給一個廣藥采購人起的綽號,他最擅長在別人談好價錢即將成交的時刻再漲錢,習慣上是基數加0.5元~1元。隨著人參價格飆漲,“五毛錢”越來越多了,周明霞已經對此見怪不怪。 情急之下,周明霞只好再次上調價格,以每公斤76.5元的價錢成交。 新挖的人參附著了大量泥土,為了減少折損,周明霞請了人將泥土甩下來并支付買袋子5元的費用。把甩好泥的人參裝袋同樣也是5元,這似乎是人參市場特有的現象。多年形成的市場已經開始走向專業分工,而各司其職帶來的便利背后是不斷上漲的成本。 不止人參。在四川,麥冬(參麥注射液的另一種主要生產原料)的價格也大幅度上漲。此前,周明霞曾以每公斤17元的價格采購過,彼時已漲到60元。 這種一年生的藥品,在神威藥業的供應是有保證的,其在四川三臺縣建了一個生產基地,這雖能保證供應但也無法改變成本上漲的事實。建廠以來,加工藥材工人的日工資已經翻了3倍。現在的情況是,日工資低于100元,在農村已經找不到年輕勞動力,即便是留守的不完全勞動力,一天也要70元的工錢。而這種原材料集中種植基地,神威已經在甘肅、張家口等地建設了數個。 與上漲的原材料價格形成鮮明對比的是,10ml的參麥注射液從2013年6月開始在貴州執行最高限價2.75元/支,這個價格是2010年同地區的三分之一。 “原材料一直上漲,藥價又不能上漲,參麥注射液可能也會停產。”周明霞有點擔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