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發布日期: 2012-05-15 | 小 | 中 | 大 | 【關閉窗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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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繼續這樣,大家都沒有好果子吃”;一句狠話后,某民營醫院副總經理掛斷了記者的電話。這家醫院涉嫌“無病治病”而被患者舉報,在衛生主管部門介入后,言辭仍咄咄逼人。 1992年,衛生部下發《關于深化衛生改革的幾點意見》,提出醫療事業要“走向社會多方投入”,允許民營資金投入醫療機構。歷經20年發展,民營醫療從最初的“科室外包、院中院”迅速邁向獨立成院、連鎖化、集團經營的道路。然而這條道路的背后,卻不是掌聲與光榮。 公眾形象淪為負面 令公眾印象深刻的是,民營醫院的系列丑聞總是關乎謊言與欺詐:2006年,上海長江醫院離奇將一位孕婦診斷為“不孕”;2007年,上海協和醫院又傳出 “假手術事件”;2011年,患者向人民網投訴阿波羅男子醫院“小病大治”;2012年,有媒體發現,上海真愛女子醫院和上海博大醫院涉嫌在網上誘騙患 者,非法實施人流手術。近幾年來,各地公安系統接連曝光多家民營醫院串通“職業病人”,騙取醫療保險的案件。 諸如此類的報道,勾勒出民營醫院種種醫療亂象。從松閘之初,各方期待民營醫院為患者帶來更好服務,進而推動公立醫院改革;到如今,民營醫院的公眾形象基本淪為負面。期間,太多的疑問接連涌現: 是政策不明確,定位不清晰?1992年以來,國務院與各部委下發的政策性文件超過10個。2000年,衛生部等8部委《關于城鎮醫療衛生體制改革的指導意見》出臺,明確民營醫療機構是未來醫療市場的主體。國家對于民營醫院的投入、定位、角色早有明確說法。 是市場缺乏需求,現階段醫療資源已經過剩?顯然不是——我國人口早已突破13億,公立醫院看病難的現象,折射出僅僅依靠政府投資的醫療體系正遭遇瓶頸。 是投資萎靡,規模不夠?2012年,全國共有民營醫療機構8000至10000家,占我國醫療機構比重達35%。但數量龐大的民營醫院,是否在功能和服務上實現與公立醫院的互補與促進? 上海交通大學醫院管理戰略研究所副所長鮑勇教授認為,經過20年發展,民營醫院面臨的矛盾有以下體現:一是民營醫院的定位偏離政策規劃,專科醫院多,綜合 醫院少;二是民營醫院總體規模占比不小,但難以分擔公眾醫療需求;三是負面消息頻發導致公眾對民營醫院缺乏信心;四是各種原因困擾下,民營醫院經營陷入困 境。他說:“國家對社會投資醫療機構的政策是清楚、正確的;出現今天這樣的局面確實值得反思。” 是自甘墮落還是體制掣肘? 在民營醫院從業人員看來,其在市場層面的主要挑戰,源自“媒體歧視”和“公眾的不信任”。這兩個因素,直接導致民營醫院在現有醫療體系中被邊緣化,日常經營陷入困境。 不過追溯原因,公眾亦完全能夠為這種“不信任”尋找到理由: 2011年,上海阿波羅男子醫院收治名為“于文華”的浙江患者,先后從他身上收取名目繁多的檢查費、治療費達3萬多元,并威脅“如不繼續治療,將有極大危 險”。于文華后前往某公立醫院復診,最終的檢查費僅25.5元,醫藥費累計不足200元。前后相較,阿波羅男子醫院的獲利近3萬余元,若非患者起疑,該數 字仍會進一步增加。 近期,在業內人士的“提醒”下,又有媒體發現,滬上所謂“婦科”醫院,不止一家存在“埋頭不問法律,兢兢業業人流”的現象。所謂“兢兢業業”,指的是這些 不具備“人流資質”的醫院,幾乎24小時開設網絡與電話咨詢“服務”。只要市民有“需求”,進入這些醫院網站,哪怕是凌晨2:00,仍然有“醫生”在線上 “耐心等待,細致作答。” 醫療行業關乎公眾生命,“合規經營”是不能逾越的底線。但對民營醫院而言,卻屢屢突破這道紅線。這背后,既有民營醫院自身追逐暴利的原因,也不排除客觀因素導致的經營困局。 滬上15家主要民營醫院中,專攻“男科”與“婦科”的醫院占比超過80%。除卻暴利因素,為什么在中央政策明確的前提下,地方上仍遲遲不愿真正放開大型綜合性民營醫院的設立,為市場導入健康血液,從而促進競爭——這是很大的疑問。 上海市衛生發展研究中心主任胡善聯教授向人民網表示,對民營醫院投資方資質及實力的擔心,導致地方衛生部門不愿放開大型民營醫院投資。在改革之初,政策對 于醫療投資的準入門檻并不高,這誘使一批中小規模資本進入市場,并以功利的心態運作醫院——最終導致現階段部分民營醫院的醫療質量不高。他指出:“鑒于醫 院的特殊性,其提供的服務質量直接關系到百姓生命安全,民營醫院一旦運作出軌,甚至經常出現欺騙老百姓的情況,那么監管部門勢必對擴大民營醫院投資持謹慎 態度”。 另一方面,《關于城鎮醫療衛生體制改革的指導意見》已經確立民營醫院的市場主體地位。但在實際操辦中,工商部門仍然將民營醫院作為“企業”看待,而不是當“醫院”看待,其土地使用費、公共事業費較公立醫院高出一截。 在鮑勇教授看來,伴隨各種歧視及自身存在的問題,民營醫院本身就已經處于危機之中。在民營醫院誕生之初,業界曾經抱有的“推動醫療市場競爭,分解就醫壓力”的種種期待,今天看來仍難以達成。 社會資本猶疑 上海常駐人口為2301.91萬。人口壓力所導致的看病難、看病貴等問題,客觀存在。但滬上民營醫院,卻紛紛專攻“男科”與“婦科”。難道上海2300萬常駐人口的醫療需求,竟集中體現在這兩個領域? 在境外合資醫療層面,這些醫療機構的業務范圍很多局限在“為移民人士提供體檢證明”,亦不能滿足普通市民需求。 在綜合性醫院不易獲批的背景下,福建系“四大家族”幾乎清一色將投資集中在“男科”、“婦科”兩個領域。其中一些醫院在經營過程中出現的問題,誘發社會對民營醫院的評價趨向負面。群眾不愿意前往民營醫院就診,民營醫院的市場基礎,就此被嚴重破壞。 多重因素,使得真正具有規模效應的社會資本,不愿意涉足民營醫療這個領域。某財經媒體統計出2011年1月至2012年3月,風險資金進入醫療體系的數據 后發現:僅有8個項目公開于陽光之下。盡管這些項目頭頂“醫療投資”的光環,但資金的最終流向,卻與普通民眾的醫療需求相去甚遠。 知情人士透露:今年一季度,有臺灣醫療巨頭打算在上海設立綜合性民營醫院,但在考察市場環境后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政策放開20年后,規模資金進入綜合性醫療體系的難度仍可見一斑。 如何期待下一個20年? 醫療系統多位人士坦言,未來社會資金辦醫的良性局面,“就是要出現讓公立醫院害怕的民營醫院”:這類醫院一旦出現,勢必引發競爭、撬動現有的醫療體系——對幫助解決現實矛盾大有裨益。 如何引導這類民營醫院的出現?鮑勇教授認為,首先要消除投資歧視,率先解決資本層面的問題。鼓勵大批量資金進入醫療體系,推動實力型綜合民營醫院投資。其 次,應該擬定將民營醫院納入醫療保險的體系,讓民營醫院同公立醫院享有平等待遇,使得民營醫院有機會成為“市場主體”。 由資本推動的行業洗牌,也有助于改善民營醫院現階段出現的種種問題。譬如在“合規”民營醫院取得市場信任之后,鯰魚效應將吸引更多的投資進入該領域,并最終將“阿波羅男子醫院”這類丑聞纏身的參與者擠出市場。 在利用外資方面,衛生部新近修訂的《中外合資、合作醫療機構管理辦法》即便未放低門檻,但“吸引規模外資進入,從長期來看對醫療體系改革是有益的。” 與此同時,為引導民營醫院發展邁入正軌,今年4月份國務院辦公廳印發《深化醫藥衛生體制改革2012年主要工作安排》,提出“進一步開放醫療服務市場,放寬社會資本舉辦醫療機構的準入范圍。”這將給地方上進一步放開綜合性民營醫院建設,帶來更多猜想。(王若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