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發布日期: 2011-02-11 | 小 | 中 | 大 | 【關閉窗口】 |
|
誰改變了張守斌? 雖然已過去近10年,但“閆永明時代”仍然是一段不愿被回憶的往事。張海龍就是一個親歷了閆永明來去的人。 1996年他從通化制藥廠歸到通化金馬(7.13,0.02,0.28%),次年,通化金馬上市。2000年,三利化工成為通化金馬的第一大股東,閆永明當上了董事長,而張守斌則被迫離開。當時,通化金馬的四五位高管都跟著張守斌去梅河口和大連創業了,其中包括孫洪武、李永喜、孫立梅、劉鳴等。 “他的離開,讓許多人都感到挺遺憾。”張海龍向《投資者報》記者表示。閆永明當董事長后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北京,基本不管通化金馬的事情。通化金馬出事之后,因為覺得沒有前途了,張海龍也離開通化金馬。到2002年新董事長上任,他才回來。 閆永明似乎是一個被謎團包圍的人物。從公開資料和《投資者報》多方采訪得知,1971年出生的閆永明是通化人,本來沒有任何背景,只是上世紀90年代初去了一趟北京,回來就成立了通化三利化工公司,注冊資本為4.6億元人民幣。 工商銀行(4.29,0.02,0.47%)吉林省分行信貸管理部一位負責人告訴《投資者報》記者,閆永明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他本來是通化一個化工企業的小老板,之后去了北京一趟,回來之后就變成了一個大老板,發家史非常神秘。 2000年4月,在國有股東的低價轉讓的配合下,年僅29歲的閆永明經過一系列令人眼花繚亂的收購,詭異般成為通化金馬董事長。此后,通化金馬淪為閻的提款機,他開始在資本市場上施展財技。2000年9月,通化金馬拋出了3.18億元天價,買下當時號稱中國“偉哥”的奇圣膠囊,同年11月1日,通化金馬稱全年利潤將達2.42億元,公司股價由此一路飆升。與此同時,閆永明卻在二級市場上高位套現巨資。 2001年,通化金馬業績直線下降,虧損高達5.84億元。一年時間,3.18億元投資人間蒸發。同年10月,閆永明辭去通化金馬董事長一職,并于12月攜巨款逃至澳洲。此案后由中紀委直接進行調查,但至今尚未有定論。 閆永明潛逃之后,通化金馬負債9個億,沒人敢接,只有政府能夠處理,公司由此轉變為通化為數不多的國有醫藥公司。在地方政府的支持下,在減免債務和政策扶持的幫助下,通化金馬才慢慢活了下來。 坊間流傳,閆永明暴富和迅速買下“通化金馬”,全靠一位神秘人物的背后支持。 通化市委黨校經濟研究室主任曲向東了解的情況是,張守斌能夠把通化金馬做好,在于與當地政府關系好。但閆永明不僅和當地政府的關系好,還和省里的關系很好,“好像還與一個國有銀行行長關系甚密。” 這位神秘人物是誰?《投資者報》獲得的信息顯示:其中較為確切的一個神秘人物就是于2000年退休的吉林省某國有銀行一位女性行長。上述工行信貸管理部的負責人也證實,閆永明逃跑之后,通化金馬欠了該行很多貸款,通化市的一個國有銀行行長還因此落馬了。 被迫離開通化金馬,張守斌顯然受到了傷害。原通化金馬副總、金泉寶山集團副總,一位追隨張守斌十幾年的老部下這樣認為,通化金馬就像他的一個孩子,看著一點點成長起來的。而與通化金馬不同,吉林制藥(8.08,0.04,0.50%)只是后來買的企業,從吉林制藥獲得收益才是張守斌最主要的目的。 二次創業對于張守斌來說,并不順利。2000年,離開通化金馬之后,張守斌帶著舊部,先后來到大連市和梅河口市創業,而在2001~2002年,大連和梅河口的藥廠效益并不好,甚至處于賠錢的狀態。一個主要的原因是藥號太少了,只有十幾個,不能維持藥廠的運轉。 堵窟窿的人 2003年,當吉林制藥出現在面前時,張守斌動心了。張守斌的一位老部下對《投資者報》表示,收購吉林制藥,一是它擁有豐富的藥號資源,二是上市公司,擁有殼資源,融資方便。 吉林制藥誕生于上世紀六十年代,典型的東北老國企,在計劃經濟時代,統購統銷,效益尚可,但在改革開放之后,其效率低下、人浮于事的弊端慢慢顯露,由此逐漸落后。中央政府為了輸血老國企,作為那個年代的一種福利指標,吉林制藥早在1993年就融資上市。 而上市并沒有拯救這家老國企,反引來資本大鱷。1999年,吉林省民營企業恒和集團入主吉林制藥,成為了第一大股東,更名為恒和制藥。2003年,恒和集團董事長孫宏偉涉嫌騙取吉林工行巨額貸款而潛逃國外,給吉林制藥留下了2.2億元左右的工行借款債務和一個七零八落的爛攤子。 此時,比孫宏偉和吉林市政府更為著急的是吉林省工行,他們需要找人堵上這個窟窿,而張守斌此時進入了他們的視線。 吉林制藥總經理匡文告訴《投資者報》記者說,當時省工行在全省的醫藥業里面找能夠干點真事和實事的人,而張守斌就是目標之一。在離開通化金馬之后,就因為張守斌能干,梅河口市領導就曾把張守斌請到當地創業投資。這次,省工行也找到了張守斌。 事后看來,貿然入主吉林制藥,張守斌有被“忽悠”的成分。據稱,當時張守斌相信了省工行某位領導和通化市一位副市長,張守斌連問都沒問,愿意撿這個“便宜”,爽快答應了。 上述省工行信貸管理部的負責人也向《投資者報》證實了這個說法,“省工行出面促成了張守斌收購吉林制藥,我們是吉林制藥的最大貸款行,沒有我們出示同意意見,張守斌是收購不了的。” 銀行的幕后推力顯而易見。2003年,張守斌控制的吉林金泉以承擔恒和集團6500萬元債務的方式完成對吉林制藥的收購,而6500萬元全部來自工行借款。 公告顯示:收購人于2003年6月與工行通化市分行簽署《銀行借款合同》,梅河口市支行同意吉林金泉以承擔恒和集團等額銀行債務的方式支付收購資金,借貸數額6500萬元,借款期限為一年。 匡文向《投資者報》記者證實,來自通化工行的這筆6500萬收購貸款被吉林制藥直接還給了省工行。表面上看確實像個便宜,6500萬在工行系統內轉了一圈,吉林制藥就成了張守斌的了。而當時的張守斌手里錢并不多,2002年吉林金泉公布的利潤還不到100萬。 現在回頭來看,兩位銀行業高管主宰了張守斌的命運,他是先被閆永明踢出了通化金馬,后是被孫宏偉請進了吉林制藥。兩家公司對他來說,都像一場災難。 牽牛的和拔橛子的 張守斌第一次來到吉林制藥,就遇到了麻煩。當時員工在大門堵了四五天不讓他進。 吉林市委副秘書長陳淳稱,張守斌當時承諾了兩條:第一,我一個人都不帶來,吃住在車間;第二,在大會公開宣布,恒和答應給大家的待遇,我都按照這個辦。 走進吉林制藥,第一次親眼目睹了這個破爛不堪的廠子,張守斌開始后悔了。他隨即找到了恒和集團副董事長孔偉,表示“這廠子不能要”,而孔偉的答復是,“不要也行,但是你給的錢都還債了,什么時候有錢什么時候給你”。 看到張守斌急了,孔偉于是給了他一輛寶馬車。后來,恒和集團的執行董事長林路又把明日實業補償給了張守斌。而為了防止張守斌轉移資產,還設計了限制條件:明日實業放到吉林制藥,而非張守斌個人名下。 這段不為人知的往事是吉林制藥一位員工提供的,已經無從證實,因為孔偉已于2007年在北京跳樓自殺。而現為吉林省威寶恒客隆倉儲百貨公司董事長的林路則拒絕記者的問題,“都是陳年往事,沒有必要提了。” 匡文回憶稱,“來吉林制藥的那一天,我們都不知道吉林制藥在哪。”而這樣豪爽的底氣是,反正錢也是銀行貸的。 此前,孫宏偉早就想賣掉吉林制藥,甚至不要錢了,只要發工人工資,工人不鬧事就行。甚至最后恒和放出話來,“誰買這個企業,倒貼2000萬”。據說,有的企業都談好了,半夜去廠子看了一眼,馬上就反悔了。 張守斌也曾私下向身邊人表示,“人家把牛都牽走了,我就是個來拔橛子的。”把牛牽走的人就是恒和集團的老總孫宏偉。 吉林省民營企業界中的傳奇人物孫宏偉在27歲時創建了吉林恒和集團,短短幾年就做到了吉林民企第三,成功秘訣之一就是大量參與國企改制。相繼并購了長春燈泡廠、拖拉機廠、搪瓷廠、電線廠、半導體廠等一系列國企,并在1999年入主吉林制藥,由此一舉進入資本市場。 2003年,恒和集團曝出騙取工行吉林省分行貸款28.06億元巨款的驚人大案,孫宏偉隨即攜款潛逃到海外。“張守斌就是來幫工行解套的,為了和省工行搞好關系,但到頭來吃了大虧。”陳淳這樣認為。 陳淳處理過吉林制藥的罷工事件,是吉林制藥幾次改制重組中的關鍵人物。據他了解,孫宏偉當時認了吉林省工行一個負責人當干媽,為吉林制藥在工行捅了大概5000多萬的貸款窟窿。 勞資恩怨 孫宏偉留給張守斌的除了沉重的債務還有積累日久的勞資關系。從種種跡象上來看,初到吉林制藥的張守斌還是雄心勃勃,很想干一番事業的,雖然吉林制藥被孫宏偉折騰了三年,但曾經中國500強企業的吉林制藥的家底還是令張守斌感到了驚訝。 綜合工人和管理層的不同說法,恒和集團當年入主吉林制藥后就和員工達成了某種默契,大家一起掏空企業,誰也別說誰。張守斌來了情況就變了,一些工人的利益受到損害,開始有了對立情緒。 張守斌或許可以處理得更好,但時間越長發現企業的歷史遺留問題就越多。再加上此時工人罷工,做中藥出身的他不懂原料藥市場,企業的生產走走停停。后來張守斌又為當地政府背了巨額轉制包袱,他由此對實業心灰意冷,開始轉移機械設備和批號等。 吉林制藥前工會副主席張憲國介紹,從2004年開始,藥廠的9個車間,就開始陸續停產,有一個車間外包給大連的一個藥廠了。即便生產,本應向機器里添1000斤原料,可張守斌只讓工人添500斤。從那個時候起,生產就是做做樣子,已經無心經營了。從張守斌入主吉林制藥的時廠里的一千五六百人,到現在也只剩下二三百了。 除了讓張守斌疲于應付的勞資糾紛,他來到吉林制藥之后一個更大的心理創傷,就是替政府為國企轉制埋單3000萬元。 上述工行信貸管理部的負責人告訴《投資者報》記者,“這3000萬元對張守斌是一個沉重打擊?赡芤泊偈顾隽酥蟮脑S多事情。” 1999年7月,吉林市政府將自己手里持有的吉林制藥等21.12%的股份作價5700萬元賣給了恒和集團。據吉林制藥的工人代表反映,政府的這5700萬收益中,1000多萬給了一個鋼廠,另有3800萬元下落不明,員工要求把這3800萬元發給工人,作為買斷身份,終止勞動合同的補償。 為此,2005年吉林制藥400多名工人開始到市政府上訪。張憲國稱,這涉及到1300人的利益,最后給了3000多萬元。“這些錢是張守斌出的”。 但當時張守斌沒錢,政府就安排貸款,總共貸款2400萬。張守斌不服,曾到吉林省里去狀告市政府,這一下激怒了當地政府,以涉嫌經濟問題為由,吉林市警方包圍和控制了吉林制藥辦公樓。 “雖然動了真刀真槍,但這更像演一場戲,吉林省幾個領導打電話為張守斌說情,吉林市政府抓住了張守斌的把柄并賣了人情,張守斌則要心甘情愿地吃這個啞巴虧。”經歷了這場變故的吉林制藥的一位當事人向《投資者報》記者講述。 匡文則對此認為,政府既然在國有股的出讓中已經有收益了,就應該用這些收益來處理,而不應該讓工人來找他們。 或許出于對張守斌的補償,當時政府委托市委副秘書長陳淳成立了一個班子,根據相關對企業的扶持政策,對于補償給工人的資金,政府出資了30%,剩下的70%由企業出資,吉林制藥要的這70%是2400萬元左右,但當時張守斌沒錢,這2400萬也是吉林市政府幫張守斌找銀行安排了貸款。同時,政府還把吉林制藥的一塊土地從宅基地劃為商業用地了,可以買賣。當年的吉林制藥年報上顯示,這塊土地出讓價格為1500萬元。 直接負責處理此事的陳淳認為,給職工補償這個責任是他的,政府沒欠他的,本來不想幫的,就是因為有多位省領導替他說情。而且這個錢,有的也應該是政府拿三分之一,配合一下也是送個人情。沉重的貸款 連市政府都敢得罪的張守斌,在吉林制藥的這幾年卻始終小心謹慎地維護著和吉林省工行的關系,企業再困難,也咬牙還貸。 上述工行信貸管理部負責人告訴《投資者報》記者,張守斌并沒有從吉林制藥賺到錢。多虧了明日實業從資本市場上拿一些錢,能夠正常支付每個月一百多萬的利息。“不管他多么困難,每個月的利息都是按時還的,本金偶爾也能還一些,還是非常講信用的。”但他同時表示,2009年以來,他們已把吉林制藥劃入不良貸款行列了。 2007年,除了歸還利息,張守斌甚至還還了2000萬左右的本金。銀行幫助張守斌獲得了吉林制藥,又是銀行幫助他支付了工人的補償金,貸款給張守斌近4000多萬元進行生產。張守斌只有還清全部貸款,才能卸下吉林制藥這個包袱。 而張守斌的目標并不高,他曾表示在堵上各種窟窿之后,自己能剩下一千萬就知足了。但依靠正常的生產經營,這個目標的實現具有相當的難度。 僅僅每年給工行的利息就是1000多萬,而內部人士估計一年要償還給各個銀行的總利息是更多。據張憲國等估算,吉林制藥每年的銷售額最多不過2000多萬。他說,吉林制藥每年年底為了做報表,就虛開發票,虛報銷售額,把主營業務收入做上去。在每年的三四月份,再將虛報的數額沖回來。 企業的經營困難可以從用工上窺見一斑,在2005年的群體上訪事件之后,吉林制藥推出雙向選擇政策,工人如果回藥廠就交8000塊錢押金,中層交1萬。 吉林省證監局上市公司監管處處長李立國了解的情況是,吉林制藥在1999年被恒和集團收購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而恒和集團又不懂醫藥行業,經營情況更加不好。等張守斌2003年入主的時候,基本上是一個爛攤子。 阿司匹林是吉林制藥的主營收入之一,受金融危機影響,國外市場萎縮,而國內競爭對手又迅速搶占份額,情況十分不樂觀。 匡文表示,山東新華、吉林制藥是全國阿司匹林的兩大生產基地,現在又增加了河北平山。“現在平山、新華的能力比自己大一半,但都停了,原因就是市場下滑。” 工人們則將此歸咎為張守斌的經營失誤。吉林制藥銷售經理齊國峰稱,工廠發家就靠阿司匹林,當時出口到美國,當地有人幫我們銷售,每年的報酬就是40多噸阿司匹林。張守斌來了感覺太多就不給了,美國市場也就全都沒有了。 為了緩解貸款壓力,張守斌甚至想把吉林制藥的地皮賣了,然后搬到郊區,這樣可以獲得1億多的現金,但目前沒有談成。 2009年春節的時候,吉林制藥的利息沒還上,申請了延緩歸還。2月24日,吉林市工行企業信貸處處長傅曉義告訴《投資者報》記者,張守斌欠工行的貸款是14000萬左右,我們也很擔心他還不上,他的總資產也就三個多億,F在我們找張守斌都找不到,“有四五個月沒有見他了”。目前,吉林工行已經不再增加對吉林制藥的貸款總量了,但是會“倒貸”,要給企業留口氣,別死了。 吉林市政府金融處處長高亞民對此表示,在吉林市乃至整個東三省,像吉林制藥這樣的老國企上市公司,被資本玩家盯上,頻繁更換大股東,由此業績下滑的并不是少數。在吉林市,上市公司領先科技(31.58,0.00,0.00%)就是這樣,頻繁更換大股東,而且一直沒有找到自己的主營模式。 2月上旬,《投資者報》記者在位于吉林市恒山路的城建大廈二樓,看到了一個空空蕩蕩的領先科技公司。該公司人稱:“企業的經營情況非常一般。” 高亞民表示,吉林市曾經在2002年的時候做過統計,有11家上市公司,是當時排在省會城市之后地級城市里邊的上市公司最多的城市。 這些上市公司現在正在成為當地的包袱。2月23日,當《投資者報》記者結束了吉林市政府的采訪,準備離開時,看到許多人都圍在七樓的經委門口,據了解,他們是吉林市搪瓷廠的,也是企業改制的遺留問題。從國企到民企,從效益好到效益不好,大批職工下崗,無法安置。2月24日,吉林市政府門口站了百余人,依然是上訪,也是因為企業改制的遺留問題。在吉林市,這種現象并不少見。 吉林市政府是中國市級政府中少見的沒有圍墻和警衛把守的政府大院,院子對面就是美麗的松花江。此時,白茫茫的霧凇已經過了時節,雖然有寒風,但春天已經不遠。 | ||